88必发娱乐官网>>作品>>诗歌

余风的诗

2017年06月19日08:00 来源:中国诗歌学会微信公众号 余风

摘一朵白云戴在胸口 

摘一朵白云戴在胸口

我便是天堂里的新郎 以阳光为胭脂

涂上高原红 这一辈子便从此

不舍拭去

以雪山为宾客 对饮一口酝酿千年的圣湖水

便把岁月醉得裙裾凌乱

 

天空在夜深时最为清醒

傻傻地亮着 仿佛只要痴心等待

月亮就会不经意地纵身入怀

这样 夜便很长

与清晨混为一体

黎明前最阴暗时间节点酥胸丰满

被厚厚的雪覆盖着

坚挺的欲望被无情冻结

纤瘦的河床习惯裸睡

残酒流过河道

太阳升起时目光灼热

而雪域浅浅的肌肤

依然冰冷 如哭泣一夜的爱情

找不到醒来的理由

 

远方其实不远

磕尽长头便可抵达

每一粒沙子的生命都比人生还长

每一片荒凉都来自远古深处

如忠贞万年的处女

枯守那一汪瑶池

时间如失恋的石头般停止成长

心跳是唯一响彻大地的鼓点

这时 如果无法呼吸

能够流泪也是一种幸福

 

遇到一头野牦牛朝我瞪眼 

也许我们似曾相识

它的眼眸里

还残留着我前世的容颜

 

不知几番轮回

才把它转世到羌塘草原这块画布上

以泼墨的方式构筑它的粗犷

 

这里是世外但绝非桃源

一切都赤裸着 草原找不到蔽体的叶子

圣湖目光纯净

 

我站在空旷的草原

站成空旷 我的高原红刚刚爬上脸颊

身上弥漫着酥油和牦牛粪燃烧的气息

 

除了直立行走

我和它并没有什么两样

对于闯入者 它比大多数人类要文明得多

 

它向我瞪眼许久 我知道

它瞪得越久敌意越少 到最后

它甚至不介意我一块吃那块最肥的草

 

只有被逼低头的时候

它的威力可以碰断阳光的温暖

让寒气覆盖草原

 

号称最凶猛的动物群落

却居于地球最偏僻的一隅 离人最远

莫非它也曾厌倦了人类的争权夺利、尔虞我诈?

 

车轮转动

它抬眼送我离去 与它目光碰触的瞬间

我从它的眼眸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选择像一株青稞般活着

把青藏高原捧在手心

经筒般转动

冰川在体温里柔情似水

滴水为湖

波纹荡漾

如裙裾上晾着经幡的倒影

 

季节脚步凌乱

跳着东倒西歪的锅庄

冬季与大约在冬季近亲结婚

春天被遗忘在子宫里孕育太久

侏儒般成熟

枯草在最炎热的时候一缕一缕复活

苏醒成牦牛最喜欢的姿态

贫瘠的草原春宵苦短

梦见

藏女的胸部像发情的股票一样坚挺

 

冰凉的阳光像狗一样匍匐在脚下

被舔上一口

脸上便烙上一层高原红

如缺油的馅饼

外表灿烂

内心饥渴

思念串成线洒向云端

幸福的闪电过后

落下的不是雨,而是一地的冰雹和霜雪

 

没有人知道明天醒来会躺在哪张床上

梦境常因缺氧而折断

把身子如河的源头般弯下

头颅昂成最高海拔

目睹河流如历史般远离 长成海洋

然后守望脚下的荒芜

选择像一株青稞般活着

随处倒下

都是一座山峦

藏北的冬天

每年藏北的冬天都会早早到来

用严寒编织紧身的内衣

裙子套在外面

以无边的雪为主色调

洁白精致、质地柔软

没有污染

没有脚印存在

也没有声音

没有罪恶也没有高尚

上面的印花 白云朵朵盛开

圣湖已经冰冻

信徒们的虔诚

随着磕长头的声音远去

裙裾如老年妇女的皮肤一般宽松

镶上用羌塘高原的枯草绣成的蕾丝花边

草色若隐若现

浑身漆黑的牦牛吃草,抑或吃雪

尽管饿得精瘦

但已经证明西藏坚硬的冬天

还有生命的存在

身着内衣的神山格外坚挺

只有展翅的雄鹰能够抵达它的胸部

作为胸针

成为裙子最耀眼的部分

 

藏北蜷缩在冬天内部

帐篷洁白

狭小得犹如童年的天空

人们在这里出生、啼哭、成长、死亡

在冬天到来后燃上牛粪取暖

喝酥油茶、饮青稞酒

唱歌跳舞、谈情说爱

然后早早息灯

解下女人身上的裙子

但谁也没有在意

帐篷外面除了寒冷 其实

还有一条裙子

等待有一双手如春天般

帮她解开

  诗人档案

  余风,生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浙江常山人。

  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当过教师,呆过机关,下过乡镇,援过西藏,业余写作,写作业余,公文、散文,无文不作,古诗、新诗,是诗皆为。迄今发表四十余万字。